比赛确实难言精彩,全场一共不到50个观众,除了工作人员,都是穿校服的学生,其中有几个人还在努力着搞懂比赛规则。甚至场地也没画橄榄球码线,只是用了标示牌……但无论如何,人生中的第一场「现场」橄榄球赛能看到年轻一代在场上驰骋的身影,还是让人挺有希望的。

因为时差,NFL的开赛时间不是太早就是太晚,而目前国内的转播场次有限,很多比赛需要「翻墙」才能收看,为了不纯看热闹,英语时刻得练。

上学期间,不管是凌晨一点钟还是三、四点开球,只要有值得关注的比赛,我都会提前买上几罐啤酒、打包一份吃食,准时坐到电脑前。如果恰巧那一天从凌晨一点到早上八点多连着3场好球,我必在屏幕前坚守12小时,然而往往没等最后一场比赛结束,我就已经醉倒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因为受众有限,美式橄榄球至今被归为「小众运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周围都没有第二个人喜欢这项运动,哪怕偶尔有人愿意来和我一起熬夜看球,也只为蹭几罐啤酒喝喝,眼神都不往比赛画面上瞟,一会儿把自己喝满足了也就睡觉去了。

观赛如此,想闲暇时间找个队伍一起打打球,更是天方夜谭。因此,当我一年前听说,国内已经组建了由中国大学生体育协会主办的、成规模的大学生美式橄榄球联赛时,五味杂陈的心情,着实难于言表。

于是,在接到观赛邀约后,周末冒着阴冷的雨天,我还是毅然决然去了北二外,观看人生中第一次「现场」橄榄球赛。

10月13日,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把整个北京城浇了个透凉,阵阵阴风使得气温骤降到10度以下,走在街上的人们要么蜷缩着瑟瑟发抖,要么已经提前套上了过冬的厚棉衣。

而在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的操场上,首届中国大学生美式橄榄球联赛(CUFL)北区揭幕战的比赛即将上演,对阵双方是北二外雪狼队和北联大闪电队。

赛前依照既定安排,会有两支初中橄榄球队进行一场表演赛来「暖场」。本以为这个年纪的队伍会进行的是一场「腰旗橄榄球」比赛,没想到一会儿却从体育场外冲进一群全装备的小朋友。由于身体还在发育,即使里面穿有肩甲,那些本应紧身的队服在他们身上还是显得有些宽松,而那颗头盔顶在他们瘦弱的肩膀上显得格外突兀。

注:「腰旗橄榄球」是NFL的一项大众化运动。与正式橄榄球运动相比,其规定不允许抱人和推人,防守方拉下持球进攻球员腰带上的一条腰旗,进攻即被阻止,是一种相对安全的运动,在青少年中较为流行。

简短的暖场过后,已经临近下午两点半,此时的雨较之前更为急促起来,天空也不时传来几声闷雷。然而,这种天气并不足以使一场橄榄球比赛中断或取消,随着闪电队踢球手一记长开球,队员们嘶吼着冲向对方,比赛正式开始。

橄榄球运动在我们国家起步较晚,群众基础比较薄弱,这是个不争的事实。在前去观赛之前,我做好了心理准备,自不会奢望本场比赛会有多么火爆的氛围,然而在到达现场之后,场面还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比赛期间,纵观整个体育场,除了球队人员、直播工作人员和嘉宾,观众统共不到30人。

起初令我颇为惊奇的一点是,看台上的那些观众有一半都是女生。只是后来听到她们聊天我才知道,那些姑娘们要么是场上球员的女友,要么是陪球员女友一同前来的闺蜜。她们不一会儿从背包中拿出大袋零食分享,不一会儿喊外卖送来几杯奶茶。只是,姑娘们的话题更多还是看完比赛后要去哪里逛街吃饭,而非场上男朋友们的表现如何。

曾有就读于密歇根大学的朋友和我说,他在入学后最震撼的一件事,就是每当学校有橄榄球赛,容量10万+的体育场几乎场场爆满。除了在读学生,还有很多上了年纪的校友也会回来观看母校的比赛,所有球迷都穿着主队的T恤,整个体育场瞬间沦为一片欢腾的海洋。

那片土地上的每一所大学都是如此,你经常能在橄榄球比赛的看台上发现几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他们也都和周围的年轻人一样,近乎全程站着看完比赛,不爽了就扯着嗓子骂裁判,开心了就拉着身边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小姑娘舞蹈。

在美国,几乎每个家庭讨论最多的体育话题就是橄榄球,而到了各种碗赛更是成了全美的狂欢日,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有着「美国春晚」之称的超级碗。但由于NFL最便宜的球票往往也要100美元以上,超级碗更是票价超高,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于是,传承了校园文化的大学联赛,便成了他们的精神寄托所在。

的确,中国与美国的历史和体育文化有着巨大的差异,而我们在体育方面长久以来的精神寄托也不可能是橄榄球,但美国的体育文化确实给我们在这项运动的发展过程中树立了一个范本和标杆。

由于雪狼队目前队员合练时间较短,加上阵容不完整等原因,比赛首节进行不到一半的时候,他们就以0-20大比分落后于闪电队。

我决定换个位置,去到看台的最顶端,观察下整个场地的布置,然而却被身前一位穿着闪电队夹克的大哥吸引了。

只见大哥手里拿着一块橄榄球战术板,上面还夹着一摞球员资料,除了与身边几位朋友聊天,就一直在向位于场内的主教练分析着对手的防守布阵。很显然,他就是闪电队的「进攻协调员」。

注:进攻协调员(offensive coordinator)是球队教练团队的成员之一,在主教练手下工作,主要负责球队进攻战术的设计以及临场的战术指挥。

而我之所以能够被他吸引,还因为他手中那个对讲机,对,就是生活中常见的那种黑色对讲机。或许大家比较了解的是NFL比赛场上核心球员的头盔中会有耳机与教练进行沟通,但那也只限于NFL这种高水平的职业联赛。这种传统对讲机在赛事中的合理应用,让我为国内教练们「小米加步枪」的智慧所折服。虽然保密性无法保障,但在有限的资源条件下,足以完成工作。

比赛到了下半场,原本看台上的那些姑娘也没了踪影,在球队建立巨大优势后,那位进攻协调员大哥也干脆去了场边。整个看台就剩下我和另一个体格健壮的哥们,姑且叫他大强吧,我俩便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大强是闪电队的老队员,目前已经毕业离队。我问他,上半场举牌子的行为是在为场上队员传达战术么,他看了我一眼,像是防着间谍似地「嗯」了一声,随后又补了一句「当然,战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颇为可爱。

在我俩的交流中,我发觉他个人最为自豪的成绩,便是参加了两届世界大学生美式橄榄球锦标赛,虽然两次全部受伤离场,但这宝贵的经历,却让他比球迷更加懂得这样一个联赛出现的意义。

遗憾的是,在大强驰骋赛场的年岁里,并没有一个官方平台为他们整合赛事服务。入队3年,打得最多的就是队内训练赛,而仅仅是内部对抗,显然不足以判断自己的真正实力。

后来,在几个学校的撺掇之下,他们自己成立了一个协会性质的赛事,然而往往为了去校外打一场交流赛,通常要自己去找老师请假、到处请裁判,连场地也得自己搞定。

「其实那种模式头几次大家积极性都还挺高,但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怠慢了。看看他们现在,现成的比赛直接打,什么都不愁,直播也配上了,官方还给提供保险和饮料,早知道我就在考试的时候故意挂两科留上一年。」大强不由得感慨自己早生了两年。

大强口中所说官方配备的保险和饮料,是两个叫「运动保」和「爆锐」品牌。据了解,这两大品牌都是汇众联盟在上半年带入CUFL阵营的,特别是后者。作为可口可乐旗下的一款功能饮料,爆锐近年来在不少体育赛事中得以亮相。此次赞助CUFL,也是汇众团队多次前往可口可乐中国公司洽谈的结果。

「其实去之前我们心里真的没底,毕竟我们也无法向对方保证赛事会达到怎样的效果」回忆当时的情况,汇众联盟董事长孔一诺先生告诉我,「但是可口可乐中国从公司领导到各部门的负责人,都非常支持我们在做的事情,这也坚定了我们要把事情做成的信念。」

团队的努力和坚持没有白费。10月13日,大学生赛事直播平台「菁体育」对本场比赛进行了直播,而根据平台给出的数据,比赛期间累计在线万人次,刷新了校园赛事单场比赛在该平台直播的纪录。

此外,菁体育更是在现场架起了6台摄像机,多个角度保障赛事的直播效果,也为这项运动的传播做足了功课。

随着比赛时间的推进,天气慢慢晴朗了起来,但场上的局势依旧沉闷,自己曾经效力的队伍建立起近40分的领先优势,大强也不再关心场上的动态,跟我讲起了这两支球队的故事。

长期关注中国大学生美式橄榄球比赛的朋友或许比较熟悉,闪电和雪狼两支球队其实颇有渊源,一边是近些年异军突起的新贵,另一边则是起步较早的先锋。

「新贵」北京联合大学闪电队成立于2015年,虽然建队时间不长,却塑造了完备的球队文化,队中的老队员即使已经毕业离校,也会时常回到训练场给新队员们当陪练。

再来看看「先锋」雪狼队。早在2008年,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便组建了自己的腰旗橄榄球队——Bomber。到了2012年,美国橄榄球联合会中国有限公司(AFU)计划在国内推广装备橄榄球运动,当时成绩优异的Bomber便被该公司相中。经过多方沟通,这支球队迎来了队史最为重大的一次转折——由腰旗橄榄球队转型为装备橄榄球队,「雪狼」诞生。

值得注意的是,在首届世界大学生美式橄榄球锦标赛上,闪电队主教练陈思宇作为当时中国队的队员,荣获最有价值球员称号(MVP),而当时那支队伍的教练之一,便是雪狼队的主教练王骁。

时间一晃就是几年,当时亲密无间的师徒如今各据一方成了对手。这个剧情,想必有不少橄榄球迷们都想到了如下一幕——NFL中公羊队主帅肖恩-麦克维就是一位少壮派教练,而他当年师从的乔-格鲁登,则是现任奥克兰突袭者队的主帅。上赛季两队在赛季首场比赛便直面交锋,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CUFL中的这对师徒,也被安排在了揭幕战当中。

我俩正聊着,场上一位球员在撞击中倒地不起,按照橄榄球比赛传统,所有球员都应朝向受伤球员作单膝跪地状,在这片赛场上亦是如此。见我拿出手机拍照,大强自豪地同我讲「这是我们橄榄球的传统,只要场上有球员受伤倒地,不论是对手还是队友,全都单膝跪地表示尊重。」

比赛临近结束,在老朋友的招呼声下,大强也去了场边,空荡荡的看台只剩下我一个观众。站在看台前端负责摄像的哥们直起腰来活动下筋骨,回头猛然发现居然还有一人,尴尬地朝我笑了笑。本想找他再聊会儿天,又怕打扰他工作,还是算了。

趁着天还没黑,我决定回家,没成想在半路偶遇了张路老师——在著名足球评论员这个身份之外,他老人家也是个橄榄球迷。

只是,他自己的说法更为谦虚,正如他20日在微博上所写,「不太懂,喜欢看,半懂不懂最着迷。」

而聊起比赛,他把这群橄榄球运动员称作是「猛人」——是一批勇敢、拼搏、同时又懂规矩、守纪律、拥有团队精神的猛人,也是我们国家十分缺少的猛人。

回看整场比赛,张路老师表示,如果想要这项运动今后发展更好,从球队层面可以做的还有很多,赛事层面亦是如此,但能够如此高效地,使橄榄球运动在中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大加赞许的事情。

还记得他曾说过的那句关于中国足球「未来」的话吗?「儿童足球应该是中国足球工作的重中之重,中国如果有500万孩子踢足球,那么我们未来的足球一定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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